回顾美国华尔街的历史,近30年来曾出现过两次大的灾难。
上世纪末,科技股泡沫破裂引发股灾,美国道琼斯指数曾于2002年最低下探7000点;2008年,那场始于美国的百年不遇的全球
7000点上下似乎成了美国股市坚不可摧的“铁底”。
股灾冲击、金融海啸席卷,道指却为何没有直落山涧,总能坚强地挺在半山腰?
更令人称奇的是,今年3月5日,道指又突破了2007年10月创下的14198点的历史最高点,再创新高。
反观美国经济,从2008年开始,美国经济增长陷于停顿,同时失业率居高不下。同时欧债危机、财政悬崖、债务上限等等不断袭扰。但美国股市却为何能如此强势,一路高歌?
相比之下,中国的经济作为全球经济增长的火车头,近年来仍保持年8%以上的增速,但中国股市却“熊冠全球”——自2007年底沪综指从6000多点跌落后,近6年来始终在2000点上下徘徊。不仅被道指远远甩在了后边,甚至为全球股指垫底。
美国股市为何会有“铁底”现象?
美股“地质图谱”
带着这些问题,养老金融专家、中国人寿养老保险公司资产管理部总经理刘云龙对美国股市的“地质图谱”——即股市的投资者构成进行了深入研究。他发现,原来美国股市有一根“定海神针”,那就是养老基金。
刘云龙将美国资本市场的大资金细分为7大“地层”,逐层描绘出了美国资本市场的“地质图谱”:
第一层是投资的存续时间最长的养老金;第二层是投资存续时间稍短于养老金的保险资金;第三层是投资存续时间较短的共同基金(不过由于大部分养老金是借道共同基金投资于资本市场的,这也就使得本来作为短期资金汇集的共同基金,其投资存续平均时间被拉长,成为美国资本市场的长期资金了);第四层是投资存续时间略短于保险金的信托基金;第五层是投资存续时间略短于信托基金的产业资本;第六层是投资存续时间更短的商业银行短期理财产品;第七层是随波逐浪、来去不定、快进快出的超短期资金。
相比之下,刘云龙研究中国股市后相应得出的“地质图谱”结构则要简单的多,基本只能分为三层,第一层是产业资本,第二层是保险及养老金,第三层是热钱和散户。
对比中美两国资本市场“地质图谱”就会发现,美国的资本市场是“金字塔形”的,庞大的长期资本沉睡地层,成为金字塔牢固的地基。
而中国的资本市场是“漏斗形”的,短炒资金规模庞大。在国际上投资存续期相对较短的产业资本,都已经算得上我国资本市场的“保驾护航者”,事实上也是中国股市的价值发现者和抄底逃顶的“先知先觉者”。
当危机来临,不管在哪国资本市场,最先“出逃”的都是超短期和短期资金,其他层级的承受能力则逐级递增。
但不同的是,当金融飓风来袭,中国股市的各路资金总是争先恐后“集体出逃”,后果是显见的——没有“顶梁柱”的股市在飓风中只能轰然倒塌。而美国市场的养老金、保险资金养老金投资的共同基金,则30年来与股市始终相濡以沫,遇到再大的风浪也不离不弃。
最终就形成了美国股市的“铁底”现象:当金融浪潮将相对短期的市场资金裹挟殆尽的时候,资本市场的“基石”养老基金依然岿然不动,于是跌无可跌的市场就止跌回升了。
“有秉持长期价值投资理念的养老基金撑腰,美国股市才能在历次危机中都屹立不倒,并在危机后迅速恢复。”中国证监会研究中心一份名为《美国养老金体系与资本市场》的研究报告这样分析。
相濡以沫30年
过去的30年,美国股市与养老体系同步实现了非凡成长,二者互为因果,形成了良性互动。
私人养老金资产源源不断地流入股市,才造就了美国股市的今天。对于美国养老金体系与股市结合的过程,刘云龙在《养老金帝国》中有这样一段描述:
美国的金融史总是安排得如此巧妙和诡异:
1973年12月,第一次石油危机爆发,美国股市应声下跌,1973-1974年的道琼斯指数和标准普尔指数双双下跌超过40%。就在1974年,美国历史上著名的《雇员退休收入保障法案》(即ERISA法案)获得通过,于是伟大的个人退休金账户(即IRAs计划)得以诞生。
也是1974年,美国《国内税收收入法案》,开始对养老金投资收益给予免税的优惠政策。
1978年第二次石油危机爆发,为美国经济和全球经济增长蒙上了更大的阴影,人们对经济前景一片悲观。同样是在1978年,美国新的《国内税收收入法案》得到通过,其第401条K项条款规定,政府为私人企业和雇员缴纳的养老金提供税收方面的优惠。相比1974年的ERISA法案,后者税收优惠政策力度更大,对缴费和投资收益都给予了免税的优惠……
经历了这两个阶段的“筑坝蓄水”之后,1981年,“401K”计划正式与IRA联袂登台,成为美国补充养老保险体系的两朵“铿锵玫瑰”。
此后,自1982年起,美国的养老金体系便开始向资本市场“开闸放水”。
从1982至2007年,有了“源头活水”的美国股市,其道琼斯指数在25年间上涨14倍,从1000点上涨到14198点。而这期间美国的GDP涨幅只有4倍,从4万亿到16万亿。
“不能不说,这期间,养老金是美国资本市场高速发展的第一功臣。”刘云龙指出。
数据显示,最近10年,美国私人养老金体系年均净流入共同基金的资金规模为1238亿美元,这成为推动共同基金业持续成长的不竭动力,也极大地稳定了市场信心。即使在2008年遭遇到百年不遇的金融危机,养老金净流入共同基金的资金仍保持正值。这正是美国股市遭遇重创之后能够快速反弹的内在原因。
而高速发展的美国股市也给其养老金体系带来了不菲的回报,实现了其资产跨越式增长。
同样是在近30年间、美国GDP只增长了4倍的背景下,其养老金资产却增长了20倍。
从1981年到2011年,美国养老金资产从1.1万亿美元增长到21万亿美元,增长近20倍。其中,美国联邦社保基金资产为2.6万亿美元,私人养老金资产为18.2万亿美元,养老金总资产为20.8万亿美元,约合130万亿元人民币。这一数目,相当于中、日、德、英、意、法6个国家2011年GDP的总和。甚至美国养老金资产也超过了2011年美国GDP的15.1万亿美元、银行业资产的14.0万亿美元以及股票总市值的17.8万亿美元。
资料显示,随着私人养老金规模的不断放大,其已经成为美国资本市场上最主要的机构投资者。2011年美国私人养老金资产的18.2万亿美元中,大约有50%的资金即9万亿美元直接投资美国股市。
长期资本的价值
20世纪80年代初,美国总统里根实施的“长期资本战略”、“美国强大战略”(即强大的美元、强大的美军、强大的华尔街、强大的技术)——前者是后者的战略基础。两大战略的实施,不但帮助美国走出“滞胀”困境,而且推动华尔街强势发展。
同期,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也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“养老金革命”和“金融革命”,几乎同样采取“长期资本战略”,带领英国走出了“英国病”困境,顺利实现从“工业立国”、“贸易立国”到“金融立国”的战略转型。伦敦金融城也因此再度繁荣,成为与华尔街齐名的全球金融中心。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之后,英国金融甚至超过美国,排名全球第一。
“一旦养老金长期资本稳健入市,中国资本市场和中国养老体系的共同发展也将无可限量。”多位养老金融专家这样指出。
首先,养老体系资金具有长期性和稳定性,不仅能够为资本市场注入源源不断的资金,而且这种长期资金的沉淀性和增量性都很强,对资本市场的稳定和发展能够起到“定海神针”的作用。
正如美国股市的养老金长期资本,30年来与股市始终相濡以沫,遇到再大的风浪也不离不弃,屡次从危机中将美国股市托起。
其次,养老体系入市对于改变市场资金结构、完善资本市场制度以及培育长期价值投资理念,也能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。
当前中国资本市场中,除了社保基金外,主要由产业资本和短期资金两股力量把持市场,短炒盛行。未来一旦养老金入市,其巨大的体量和长期投资的理念,将会在力量和价值观念上影响中国市场。
长期以来,我国资本市场的制度变迁非常艰难,这被归结为当前市场中几大利益主体博弈的结果。
“在此情况下,养老金入市正是要用新的利益主体去制约旧有利益集团。因为养老体系一旦入市,这股力量强大而独立,将给我国资本市场戴上‘紧箍咒’。”刘云龙指出。
从更深层次看,眼下全世界都觉得中国现在不缺钱,但中国不缺的只是货币和流动性。事实上,唯有长期投资能够推动一国的长期经济增长。可我们的长期资本恰恰是非常匮乏的。
“当前的这些流动性很多都是在各种资源的炒作中冲撞、消耗,并没有为国家的长期发展、经济转型发挥应有的作用。”刘云龙说,流动性大国、货币大国,很容易导致投机、炒作,所以民众才会心里没底,不知道今天炒过去,明天会怎样,这样也导致对长期经济增长的信心不足。
在此情况下,大力发展养老金体系能够收集社会短期流动性,将炒作资金、民间闲散资金转化为长期资本;再通过资本市场的资产配置功能,将这一长期资本作为长期投资投入到实体经济当中去,不但可以解决金融资源配置的效率问题,而且可以降低为长期投资而进行长期融资的资金成本,这样才能为国家未来经济的长期稳定发展奠定基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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