改革开放三十多年来,有这么一群人,他们的创业故事同样精彩,个人财富未必比富豪榜的常客少,在技术领域甚至更胜一筹,但和王石、马云、李彦宏等相比,公众对他们知之甚少。他们在硅谷创业,他们回国后成了引领产业发展的投资者。凭借对于科技走势的预判,他们打开资本推动器,成为转型年代经济发展的新动力。北极光创投创始人邓锋正是这群人的代表。
投资和回报不成比例让资本远离科技
核心观点:投资房地产挣钱时,你没法改变人们的观念,资本不会过多关注科技企业。盖一栋房子赚了多少很容易看见,投资科技的示范作用还不够明显。
科技日报:资本就像蜜蜂,哪里有花就往哪里去。世界著名科技型企业微软就和华尔街资本相生相伴。纳斯达克成了全球高科技企业创新增长的市场。但在这一点上我国好像并不明显。
邓锋:资本远离科技我想有几个原因。首先,中国还不是经济强国。我们是制造业大国,在长期追赶中,很多企业规模上来了,技术水平还不高,资本自然不会偏爱。
再有就是市场不够大。科技企业的市场是全球化的,比如,通讯、集成电路、软件,中国企业要和国际巨头争夺市场。市场看起来很大,但中国企业发展空间有限。比较起来,互联网市场是本土的,国际巨头不容易来竞争,做得也比较成功。
还有一点很重要,那就是市场驱动。投资房地产挣钱时,你没法改变人们的观念,资本不会过多关注科技企业。盖一栋房子赚了多少很容易看见,投资科技的示范作用还不够明显。
这些因素导致了资本更加关注消费类或者技术含量不高的领域。
科技日报:资本是逐利的。逐利本身正体现了市场的选择。资本远离科技,是否可以这样理解,很长一段时间,投资科技得不到应有回报?
邓锋:资本向何处去其实反映了一个国家的发展水平。在美国硅谷,资本喜欢投向高科技企业,但在出现这样的投资导向前,资本也曾迷恋房地产,也曾经盲目过。随着经济的发展和市场的成熟,更多投资者出现了改变,他们关注的是投资对象的价值预期,而不是投机预期了。中国的市场经济还有待完善,投机性的投资短期内不可能消除。这是一个正常现象,各国都要经历这样一个阶段。
中国目前面向科技的投资比例比较低。这里存在一个投资的回报问题。过去很长时间,投资科技企业不赚钱。相反,投资房地产赚得很多,人们的热情也高,这也导致了泡沫的出现。即便从科技企业范围内的投资看,比如,集成电路和互联网,把集成电路上市公司市值加起来,还不足一个腾讯公司的1/10。你到集成电路企业看看,那里有一堆博士。互联网和集成电路,哪一个更偏向技术型显而易见,但科技含量和投资回报并不成正比。
科技导向的投资是随着转型出现的
核心观点:当兔子打完的时候,只剩下老鼠,还不如去种地。大家去种地了,去深耕了,投资也就逐渐转向了科技早期。
科技日报:互联网大潮袭来时,您和同伴在美国创办了网屏公司。这个选择是顺应市场趋势的。革新技术,开拓市场,网屏在纳斯达克上市了。但在回国后,您创办的北极光创投,选择了定向投资创业早期的科技企业,这是逆潮流而动的。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?
邓锋:投资科技企业容易理解,我就是搞技术出身的。投资房地产赚钱,但也不是谁都能赚的,就算做我也不懂。我在2005年创建北极光时投科技早期的风投还不多,但很多东西不能等市场来了才去做。IDG资本在中国为什么成功?其实,他们1993年到1999年也没赚钱。他们做了一个提前量,慢慢做出了品牌。市场需要一定的提前量,这里有风险,需要投资者的眼光。
至于说投资早期企业,不是说有快钱我不赚,只不过现在赚快钱的机会越来越少了。瞄准上市的短期投资是赚钱,但我们一开始就没朝这个方向走。我在国外看了很多,世界上没有哪家著名风投是这些做出来的。风投不能总盼着今天投资了明天就赚钱。这不现实。这次参加中国创新创业大赛的星云融创,北极光就投资了,我赌他们5年后会发展的很好。我很高兴,最近两年科技导向的投资多了,这也证明了我们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。
科技日报:商场如战场,要打赢就要对形势进行准确判断。这里既有宏观经济形势,中观行业走势,还有微观企业动态。您提到目前投资出现了科技导向,这是不是说明形势发生了变化?
邓锋:面向科技进行投资是这两三年发生的事,是随着经济转型出现的。
出现这样的变化,首先是科技企业市场变大了。近年来,中国经济保持了较高增速,中国超越日本成了世界第二大经济体。经济体量变大了,综合国力变强了,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了,科技产品的需求在很多领域超过了美国。
在“制造”向“创造”转变的过程中,科技企业的作用越来越明显。从中央到地方,各种人才计划越来越多。海归大批量回国,也使基于高科技的创新创业机会迅速增加。
还有一个原因,投资科技开始赚钱了。这几年,国家提振实体经济决心很大。宏观调控让房地产投资渐回理性,靠市场运作而不是靠关系的时候到了,房地产竞争更充分了,投资不像以前一样盲目了。当兔子打完的时候,只剩下老鼠,还不如去种地。大家去种地了,去深耕了,投资也就逐渐转向了科技早期。当然,不是说投资科技比房地产赚钱,但这个趋势出现了。
鼓励创新就是鼓励中小企业
核心观点:企业到了一定规模,就没了创新文化,更多是兼并和垄断。全世界80%以上的创新来自中小企业。对于政府来讲,鼓励创新就是鼓励中小企业。
科技日报:2012年9月1日公布了“中国企业500强”榜单,营业收入超过1000亿元的107家企业中,科技企业少得可怜。投资科技能不能赚钱,能赚多少钱,这是值得深思的。
邓锋:改革开放三十多年,中国到了依靠科技求发展的时候了。这几年,政府把创新提得很高,这是好事,但把好事做好,首先要搞清楚,谁是创新者,然后要做的就是让创新者获利。
在中国企业500强榜单上,几大银行、石油、电信企业的利润占到了一半以上。这是垄断造成的。有了垄断谁还创新?大公司从来不是创新的地方。这在世界各国都一样。企业到了一定规模,就没了创新文化,更多是靠兼并和垄断。全世界80%以上的创新来自中小企业。对于政府来讲,鼓励创新就是鼓励自由竞争,鼓励创新就是鼓励市场经济,鼓励创新就是鼓励中小企业。
科技日报:中国是制造业大国而非强国,就像您说的,很多企业走的还是粗放式增长的路子,在技术创新、管理创新、商业模式创新等方面还有不少问题。中国经济摆脱亚健康状态,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邓锋:这是一个很复杂的话题,这里只是简单说说。其实,创新是一个经济概念,鼓励创新就应该遵循市场规律,就应该鼓励自由竞争。谁能自由竞争,当然是中小企业。资本愿意投资中小企业,一是国企太牛,谈起来有障碍;二是中小企业是创新的地方,有创新就能产生更多效益。资本的投向代表了市场的选择。
中国人很聪明,但一直以来科技的力量发挥的不够充分,其中一个原因就是科技企业数量不够。在发达国家教授有一项技术,可以找很多科技企业合作。我们不行,科技企业还很弱小。中国经济要发展,就要给科技企业更多空间。
高端制造业是未来投资的一个新方向
核心观点:一大批低成本、高素质的科研人才和产业工人,让中国具备了发展高端制造业的基础,这是未来投资的一个新方向。
科技日报:厉以宁先生在1982年《论社会主义有效投资与合理投资》中提出,投资是经济增长的第一推动力量。作为一个成功的投资者,您认为资本在当今扮演着怎样的角色?
邓锋:厉老这么说有他的历史背景。上世纪80年代,中国刚开始谈论资本,需要有人疾呼。其实经济增长归根结底要看人。资本很重要,但必要和充分条件不是一回事。一味投资拉动,不可能带来长久增长。现在中国提出转型,就是要给经济注入良性基因。投资也要顺应这样的大势。2012年投融资情况不好。经济下行压力不小,震荡幅度很猛烈。这时候,退出机制不好,导致了融资不好;融资不好,导致了投资数量下降。风投数量在缩小,2013年还会下降。要改变这种情况,保证资本投向科技,就应该进一步改善投融资环境。
科技日报:经济增速减缓意味着需要新动力。但新动力到底在哪儿?目前,社会上流行一句话:改革开放三十多年,中国的发展红利用完了。这让不少人产生了悲观情绪。一些企业准备向成本更低的东南亚转移。中国的红利是否消失了?这时投资出现了哪些新方向?
邓锋:我不认为红利消失了。中国有制造业基础,供应链上下游很完备。改革开放三十多年来,我们培养了一大批低成本、高素质的科研人才和产业工人。这些让中国具备了发展高端制造业的基础。
一些企业考虑向东南亚转移,短期内我并不担心。中国国土面积很大,区域发展并不均衡,这就决定了本土产业转移的存在,低端制造业也不会在短时间转移出去。
总体来说,中国的红利没有消失。对于投资者来说,高端制造业是未来投资的一个新方向。